凡煙小說

第28章 二十八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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開學前三天,我正懶洋洋躺在床上玩手機,突然跳出來黎紀蘇的消息,叫我下樓。

我看了眼出門不過十分鐘的霜,心裏又道這家夥絕對是掐著點來的,披了外套,便走下樓去。

我看到黎紀蘇背了個雙肩包,拖了一個大箱子,然而最令我震驚的,還是他那張三分似女人,七分似狐貍的桃花臉,此刻卻嘴角微腫,右眼下淤青一片,左頸鎖骨處紅得發紫。

“你你你...”我指著他的臉說不出話。

“被慕予雪打的,”他苦笑一聲,“到底還是負了他。”

我以為這個他,是她,是慕予霜,便嘆了口氣,踮起腳輕輕撫了撫他的左臉,然後往下移了移,就看到他微微蹙眉。

“慕予雪打得好,以後不許再出去禍害女孩子了,霜是我的好閨蜜,我也應該打你一頓。”

然而黎紀蘇卻笑笑,“我說我負的是和慕予雪的知音情。”

我沒太聽懂,只突然想起好像在哪裏聽過他說他和慕予雪是知音難遇,不過知音就知音吧,我還是覺得我和霜的塑料姐妹情更來得真。

我細細看了眼黎紀蘇,驀然想起舞會上他那艷煞眾人的姿容,與此刻實在有些大相徑庭,便開始笑,一笑起來就停不下來了。

他就靜靜看著我,長長的睫毛也不怎麽忽閃了。

許久,等我笑夠了,他語氣突然特別認真,“若若,我要走了。”

“嗯?”我很是疑惑。

“我要去美國了。”他表情變得有些苦澀,擡手整了整我笑到淩亂的發絲,“可能不回來了。”

“這座城已經沒有我可留戀的事物和人了,”他微微張了張嘴,還是說了出來,“除了你,所以你,空閑了下來,去看看我吧。”

我眼底有些濕,不知道此時該怎麽表達離別之情,所以就一直靜靜看著他,不說話。

他突然揚起那好看的笑容,卻有些紮眼。

他俯身,在我耳邊,輕輕道,“若若,我愛你。我對你的愛,不比淩亦宸少。”

然後不等我說什麽,小心翼翼卻又無比珍重,在我額間落下一吻,轉身,背影愈來愈遠。

我楞在原地,大腦一片空白,許久後才緩緩意識到,

這家夥又和淩亦宸間接接吻了。

我強迫自己腦子不斷回放這句話,卻怎麽也揚不起自己的嘴角,平覆不下心底湧來連綿不絕的悲傷。

我緩了緩心情,拿出手機給淩亦宸打了電話。

“黎紀蘇要走了,我想去送送他。”

饒是我用盡全身力氣,想要鎮靜下語氣,卻發現怎麽也做不到。

淩亦宸沈默了一會兒,說,“你等我,我開車送你。”

我坐在副駕駛上,全程都在和淩亦宸嬉皮笑臉開玩笑,說黎紀蘇要去泡洋妞了,英語好是真好,看來我要再努力點學托福了。

淩亦宸難得沒有搭話,空氣安靜了一段時間後,他突然開口,“你不用學習都可以,我養你。”

我正想感慨一句,若若姐簡直要感動到痛哭流涕時,他又接著道,“你也不用強顏歡笑,我知道你心裏難受,你哭吧我不介意。”

一句話,我淚如泉湧。

不過我哭的快,忍住不哭也快。

他的車一停穩,我便撫上了把手,覺得不妥,又回過頭去看他。

淩亦宸纖指夾了根煙,送到嘴邊,對我說,你去吧,我在這兒等你。

我道了聲謝謝你,打開車門跑了出去。

進航站樓那一刻,我下意識回頭,淩亦宸開著車窗,左臂架在窗框上,頭斜倚著胳膊,不知在看哪裏,正緩緩吐出一口煙氣。

剎那間煙霧繚繞,他的身影便看不清晰,只覺得無邊的落寞。

我腳步只停頓了一秒,便繼續向裏跑去。

我在人群中找那個又高又美的男生,轉了一圈又一圈,還是不見人影。

我失落地坐到椅子上,垂著腦袋,就像心底被掏空了一處,總感覺少了點什麽。

旁邊也坐下了個人,我繼續耷拉著腦袋,就聽到頭頂傳來,“這位姑娘好生面熟,不知芳名貴姓...”

我猛然擡起頭,看著黎紀蘇近在咫尺的面容,笑得燦爛。

“就知道你舍不得我,”他狐貍精般一笑,輕快道。

“我是看你這被毀的魅人臉沒笑夠。”

“那要不要考慮跟我私奔,讓你看一輩子。”

我一噎,惡狠狠瞪了他一眼,心底的失落這時完全消失不見。

“你去美國哪裏啊?”

“西雅圖。”

“好名字,配得上我黎哥的身份。”

“知道就好。”

“你去學什麽?”

“學法。”

我瞪大眼睛,僵屍般擡起手,鼓了鼓掌。

“你什麽時候決定出去的,一聲不吭,連你前女友現男友都絲毫不知情。”

他失笑,“你也該猜到我是逢場作戲了吧。就那天你因為我找完淩亦宸,給我說你放不下他後,我就知道自己沒機會了。一時半會兒又放不下你,眼不見心不煩,便索性開始準備美國大學的春季入學申請了。”

“難怪那段時間不見你人影,好不容易見到後,你就轉而來勾搭霜了。”

“臨時的決定,寫文書遞成績都挺費時間的,況且我都知道你愛的是淩亦宸,還來聽你秀恩愛自己找醋吃?”

我捶了下他的腦袋,笑得開懷,心底卻也詫異了下,自己和黎紀蘇的這層玻璃紙捅破後,居然還能同以前一樣,如此平淡又不失風趣的聊天。

我和他聊了許多,從他第一次見到淩亦宸,便思考我何德何能會被那麽帥那麽優秀的人看上眼,他又要再死多少個腦細胞才能讓我和他的關系間隙擴大,到他送走南加大那個老頭,在機場告別時,老頭抱了抱他,對他說,“Mr.Li, you may fail.(黎,你可能會失敗)”。他和老頭相處了一周多下來,覺得他不論看人還是見解,都很準。唯獨那次,他笑著對老頭搖了搖頭。現在想想,他還是準的。

回憶一開,我們便話無止境了,然而我還想說什麽時,他突然淡淡的兩個字,“糟糕,”讓我打住,然後側過頭看向他。

他笑得艷麗,又帶了點邪氣。他說,“我忘了看時間,我的飛機起飛了。”

他又說,“我的第二班,也趕不上了。”

他又說,“我的開學,要誤了。”

我陪他在整個機場大廳疾走,到處看有沒有航班能趕上他的下一趟。

本來他的後一班轉機時間就短,耽誤了這麽久,這麽多航空公司硬是一個也沒找到。

他懶散一笑,滿臉無所謂,“沒事,若若,不如我留下,你做我女朋友吧。除了錢和勢力,我什麽都不比淩亦宸差。”

我瞪了他一眼,我像個熱鍋上的螞蟻,他跟個沒事人一樣,自信地好像下一秒就會有架飛機為了他一個人起飛。

我可沒想到我還真想對了,我突然想起來,陳氏集團錢財不缺勢力龐大,應是會有私人飛機的。

我拿出手機,在黎紀蘇玩味的笑容中,給淩亦宸打了電話,問能不能借他一架飛機,我去他公司打工還他錢。

他讓我在陳氏集團停機坪等他。

“有個只手遮天的男人就是好,我都羨慕死你了,成若若。”

“得了吧,”我瞥了眼嘴角捉摸不透笑意的黎紀蘇,向前走去,“還不是你計劃之中,故意提醒我淩亦宸有錢有勢力。”

“聰明了,若若,”他跟上我的腳步,笑得好看,“不會被別的男人騙走了。”

然後加了句,“跟我走倒是極好的。”

我和黎紀蘇走到私人飛機的停機坪,淩亦宸正站在一家小飛機邊。

他和黎紀蘇見面依舊眼神對上火花四濺,但是沒有了敵意。

黎紀蘇回頭,朝我露出一口白牙,“若若,若是哪天他負了你,你來找我,我隨時做你男朋友。”

我捂嘴一笑。

淩亦宸淡淡看了他一眼,“一路順風。”

黎紀蘇上飛機前,從口袋裏拿出一張對折的紙,遞給我,揚起嘴角眼眸深深看著我。

我猜他是故意當著淩亦宸面給我的,於是在他秒變鄙夷的眼神中,一手緊緊攥著他的信,另一手挽過淩亦宸的胳膊。

淩亦宸依舊淡淡看他一眼,朝他身後道,“機長,該起飛了。”

我和淩亦宸拉著手遠遠退在一邊,朝那架飛機最後揮揮手。

夕陽無限好,餘暉尚未了。

我的右眼猛然一跳。

我知道自己右眼跳準沒好事,便側頭看向淩亦宸。

飛機在滑道慢慢提速。

我笑著問他,“你這飛機靠譜不...”

話沒說完,就聽著前方傳來刺耳的什麽摩擦地面的聲音。

我轉過頭,看到令我終生難忘的一幕。

飛機斷了支翼,從剛起飛那點高度晃晃悠悠斜著栽下來。

我捂住了嘴,甩開淩亦宸的手就向前狂奔。

“黎紀蘇!”

淚水奪眶而出,我撕心裂肺的喊,但是聲音依舊在周圍人的尖叫聲中再也聽不見。

我用盡全身力氣向前奔去,那段路卻怎麽也跑不到盡頭。

只剩一邊的機翼與地面摩擦了一段時間後,整架飛機燃起熊熊烈火。

我楞住了,淚水模糊了視線,只剩一片火光倒影在瞳孔。

我被什麽拌了一下,跪倒在地,膝蓋擦地平移出一段距離。

然而腿上的疼,卻不及心上的萬分之一。

他沒了。

我的黎妖怪,從此沒有了。

手裏那張紙緩緩飄落,被風打開,上面寫著:

正逢九月桂花香。嫣然間、入我心語。不曾言、遣懷翻自憶,三年過、天地遼曠。那堪聽、與君回望,引離人斷腸。情知後來無計,不遑多讓。

堪傷。朝歡暮散,被多情、賦與淒涼。別來最苦,襟袖依約,尚有餘香。算得伊、鴛衾鳳枕,夜永爭不思量。牽情處,惟有臨歧,一句難忘。

作者有話要說:

下闕來自柳永《彩雲歸·蘅臯向晚艤輕航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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